
我的一位同事
戈寶樹
認識孫觀漢博士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當時孫先生應清華大學梅貽琦校長的聘請出任成立不久的原子科學研究所所長。人們很快就知道,孫先生不僅是有很多發明的科學家,而且是熱誠為公的好領導者。原子科學研究所是清華大學在臺灣最先成立的部門。草創時期自然是千頭萬緒,再加上許多不同來源的新人,職權不分明,意見分歧,沒有溫和而堅定的領導,事情是很難推動的。孫先生在他的所長任內,一方面把已有的人才組織起來,另一方面從國外聘請教授,為原子科學研究所奠定了好基礎。
我們來美國後,尤其是通過孫先生的幫助,在西屋公司找到工作,在匹茲堡居住期間,由於有較多的接觸機會,對孫先生也有了更深的認識。在這生活匆忙,人情如紙,崇尚物質、財勢為重的社會裡,人與人之間很難建立真摯的友誼。但是孫先生不僅是我們所敬重的師長,而且也成為我們很少的真正友人之一。
孫先生到美國來已四十多年,他的夫人又是美國人,但是仍保持很多中國人的優良傳統。他的生活一點也沒有受到美國奢侈浪費的影響;衣食住行,都以儉樸實用為原則。例如多年來,孫先生一直開一部「甲蟲」車,直到非換不可時才換。在冬天,孫先生時常喜歡穿溫暖舒適的中國式棉襖,不在乎跟別人穿著不同。由於能源和物資價格的不斷上漲,現在即使在富裕的美國,也開始有較多的人能欣賞並實行孫先生這種樸實的作風。孫先生以前也許沒有想到,小汔車現在已是普遍的趨勢,而中國式的棉襖已成為美國男女的時裝。
孫先生很愛園藝,下班後,星期尾常在花房菜園工作。除了讀書外,這可能是他最主要的消遣。他的菜園裡種了很多中國蔬菜。許多中國朋友可以不時分享到他菜園的新鮮產品。孫先生還送了我們不少屋內的植物,使我們也體會到養花弄草的樂趣。
雖然在美國居住了幾十年,孫先生關懷祖國之情與年俱增。他經常閱讀許多中文書刊,聆聽中國音樂唱片,或用中文在國內刊物上發表感想,並結交了一些年輕的文友。每逢匹茲堡的中國同學會或華人社團有什麼活動,孫先生總是帶了夫人一同參加,熱心贊助。孫先生非常願意提攜後進,又很好客,所以許多清華的學生和老同事,能經過匹茲堡的,都喜歡來到孫府拜訪。
孫先生的行誼最使我們感動的是為了救助柏楊先生所作的努力。孫先生本來並不認識柏楊先生,祇是因讀了他的著作由欽佩而通信,才互相知道的。凡是讀過柏楊先生文章的人,都知道他對於國是和周遭事物的諷刺和批評,都切中時弊。雖然言詞可能有過火一點,但是他的愛國望治的心意,則是大家都有共感的。柏楊先生入獄後,孫先生曾發動簽名請求當局釋放柏楊先生,又分別寫信給一些政府高級首長,以及別的機構,要求協助獲致柏楊先生的釋放,用盡了各種方法。孫先生很知道他救助柏楊先生的活動,可能被人誤解,但是為了正義和民主,也祇好不顧了。我們非常快慰柏楊後來終於獲得自由,孫先生的一番苦心沒有白費。
年前孫先生曾回國探望親友,並和柏楊先生初次把晤。我們希望孫先生以後有更多的機會回國為祖國的民主和科技建設,提出更多的貢獻。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於伊利諾州自由城
摘自星光版「菜園拾愛」